第一百四十三章学堂论策-《梦绕明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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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以耧车改良旧式农具,提升耕作之效,以有限之力,垦更多之田,收更多之粮。此乃‘效率’之求。”

    “然则,有组织而无效率,则民疲而利薄;有效率而无组织,则利散而难久。我辈所求,乃是于基层建立起有效之组织,并不断引入提升效率之新法、新器,使民力得聚,使民生得裕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,沉声道:“尔等在此学堂,习算学、律法、农工,非为雕虫之技,乃是为日后能明此‘组织’与‘效率’之理,能设计章程,能推行实务,能解民之困,能强国之基。今日堂上所论保甲、耧车之得失,便是尔等日后将要面对、需要解决的万千事务之缩影。”

    堂下鸦雀无声,诸生皆陷入沉思。总督大人将这两件看似不相干的事情,提升到了“理”的层面,让他们恍然有所悟。以往读圣贤书,总觉隔了一层,如今将这些道理与保甲如何推举、耧车如何改进联系起来,顿时觉得那微言大义,落到了实处。

    朱炎最后道:“日后学堂每月设‘论策’一堂,便如今日。议题或取自当前政务疑难,或关乎经世济民之方略。望诸生不尚空谈,务求实策。”

    讲学结束,学子们议论着散去,个个脸上带着兴奋与思考的神色。周文柏留到最后,对朱炎道:“部堂,今日一论,胜读十日书。这些学子,假以时日,必能成为栋梁之材。”

    朱炎望向窗外,经世学堂的庭院中,新栽的树苗已抽出嫩枝。

    “幼苗成长,需阳光雨露,亦需风雨磨砺。让他们多接触实际,多思考对策,这学堂,才算名副其实。”他顿了顿,“接下来,该让他们试着去处理一些更具体的事务了……比如,协助‘市易平准所’整理案牍,或是参与修订《市易条则》的细则。”

    周文柏会意:“下官明白,这就去安排。”

    学堂内的论策之声渐渐平息,但思想的涟漪,却已悄然扩散开去,与田野间耧车的轧轧声、乡村中保甲巡夜的脚步声,交织成一曲变革前夜的低沉序曲。

    第一百四十四章米票风波

    春深日暖,信阳地界上的秧苗已是一片青绿。保甲联巡在数个乡镇试点推行,虽偶有小恙,但总体平稳,乡间秩序为之一新;耧车等新式农具经过最初的好奇与观望,其省时省力的好处逐渐被农人认可,尤其是在人手短缺的流民垦荒区,更是大受欢迎。经世学堂的“论策”之后,一批表现优异的学子被分派至州衙各房及各县级衙门“观政实习”,开始接触实际政务,其中便包括被派往州衙“市易平筹所”协助整理案牍的李文博。

    这“市易平准所”自设立以来,受理的市井纠纷日渐增多,从最初的度量衡之争、货物成色之辩,逐渐涉及到一些更为复杂的契约、赊欠乃至初步的汇兑业务。信阳地处要冲,商路渐通,南来北往的客商带来的不仅是货物,还有新的交易方式和随之而来的新问题。

    这一日,平准所便遇到一桩颇为新奇的案子。原告是城内一家名为“丰豫粮行”的东家,被告则是来自襄阳的一个米商。案情说来并不复杂:年前,这襄阳米商通过丰豫粮行,在信阳收购了一批新麦,当时并未全部运走,而是由粮行开具了一张“米票”,凭票可在三个月内于襄阳丰豫粮行的分号提取等价米粮或折现。如今期限已过,米商手持米票至襄阳分号,却被告知因信阳总号这边账目未清,暂时无法兑付。米商无奈,只好带着米票折返信阳,找总号理论,总号则推说襄阳分号自有营运章程,两边各执一词,遂闹到了平准所。

    这“米票”在此地还算是个新鲜事物,类似于早期的汇票或提货凭证,意在方便商旅,避免大宗银钱或货物长途运输的风险与不便。然而,其运作全靠商号信誉,一旦总号与分号之间协调不力,或一方资金周转不灵,便容易引发纠纷。

    受理此案的平准所吏员有些犯难,此类涉及异地联号结算的案子,以往并无成例可循,更牵扯到商号内部管理,绝非简单的谁是谁非能断清。正好在旁协助整理卷宗的李文博听闻此事,心中一动。他记得在经世学堂论策时,部堂大人曾提及“商事之兴,首在立信,而信需凭据,据需规则”,眼前这“米票”,不正是缺乏规则凭据的体现么?

    他没有贸然开口,而是仔细翻阅了案卷,又私下向老吏请教了本地几家大商号类似票据的使用情况,发现此类问题并非孤例,只是以往商人多半自行协商或忍气吞声,少有闹到官府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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